早期华裔小说家虽然写作水平参差不齐、价值立场
游移不定，其影响亦可谓泥石俱泄，但仍为华裔小说的蓬
勃发展奠定了基石。他们向读者展现了早期华裔为立足
于美国社会所付出的艰辛代价，他们对中西价值观的迥
异认定、皈依以及对传统文化的寻找始终交织在文本内
涵中。
进入20世纪70年代，华裔小说发展如潮水般汹涌，
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击着美国主流文学，随之涌现出一大
批优秀的作家。由于华裔在美国政治、经济、文化地位的
提升，华裔小说家们的主体意识不断增强，开始反思自己
的文化身份，对于传统文化的思索也进一步深入。中国
传统文化的基本特征和核心价值体现在对人文主义理念
的崇尚、对自强不息精神的褒扬、对和谐中庸思想的固
守。这一时期华裔小说空前繁荣，其中汤亭亭、谭恩美、
李健孙、雷祖威、任璧莲、赵健秀、徐忠雄等人在美国华裔
文学领域充当重要角色。
汤亭亭在华裔小说界享有盛誉，她的处女作《女勇
士》获国家图书批评界奖。小说《中国佬》获1981年非小
说国家图书奖。小说《孙行者》获西部国际笔会奖。在
《女勇士》和《中国佬》中，汤亭亭的笔锋游动在虚构与写
实之间，亦真亦假，真假难辨，中国神话格调若隐若现。
《女勇士》的开篇通过母亲之口，向故事叙述者“我”讲述
了家庭悲剧：姑姑在新婚丈夫去美国淘金数年后突然怀
孕，全村人在她生产的那天抢走了家中所有的东西，毁坏
了田里的庄稼，以此来惩罚姑姑。最后姑姑抱着在猪圈
里出身的孩子投井自尽。姑姑成了这个家庭莫大的耻
辱，全家人再也不提姑姑的名字。“我”对此事的反应是
同情。“我”在书中说：“我的姑姑缠着我一她的鬼魂紧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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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我⋯⋯中国人总是怕落水鬼，它哭泣着，披头散发，皮
肤肿胀，在水旁静静的等待它的替身。”如果想读懂小说
中这部分情景，只有了解中国文化。在中国封建社会女
子是弱者，她们被剥削了话语权，在家庭中没有地位，对
丈夫不忠被视为不可容忍要受到家法严惩甚至被处死。
也只有在美国文化环境中长大的“我”才能对姑姑的遭遇
寄予深切的同情，对封建社会的愚昧无知和残酷进行鞭
挞。《中国佬》讲述了四代中国移民到美国的悲惨命运，
是一部华裔的血泪史。它的艺术感染力与震撼力在于真
实地再现了华工所受的苦难，在艰苦环境中表现出来的
坚忍不拔的精神。“中国佬”是美国白人对华人的蔑称，
在小说中却是为美国建设出力的英雄。因此作者在该书
六大部分标题下都加盖了“金山英雄”四个中国字的图
章。经过汤亭亭的艺术加工与巧妙的处理，“中国佬”反
成了“金山英雄”的代名词。《孙行者》是集历史、传说和
虚构于一身，在叙述技巧上有了新的突破，一改前两部小
说中第一人称叙事的风格；小说中的一个重要主题是作
者一直关心的自我身份认定。主人公阿新发出了和作者
一样的声音，反复强调自己不是中国人，而是有中国血统
的美国人。阿新经常指责那些美国白人把亚裔美国人当
成外国人，同时也痛斥华裔美国人，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
是美国文化的一部分。
作为最有实力的女性主义作家，汤亭亭为被“消音”
了的女性争得她们应有的权力，使她们成为道德的楷模、
冲锋陷阵的勇士。她为处于弱势地位的华人争取了话语
权，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美国主流社会对华人的刻板形
象。著名台湾学者冯品佳在论述汤亭亭的贡献时，把她
与美国女作家托妮·莫里森相提并论，称她们为“塑造亚
裔和tiE秒tf裔身份的作品对成长小说研究、美国文学史和
美国集体史作出了重大的贡献”口J。
汤亭亭在访谈录中透露说，为了说明她与谭恩美的
区别，汤亭亭用托尼·莫里森与艾丽丝·沃克之间的差
异为例进行比较：前者在学术地位上高，而后者